第71章 破绽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一阵诡异的窸窣声,像无数虫蚁在暗处爬行。
裴知音屏息凝神,却发现那声音渐渐远去,最终消散在夜色深处。
片刻后,府邸的灯笼一盏接一盏重新亮起,与之前一模一样的光线,一模一样的亮度。
“它在巡视。”白远放下按在剑柄上的手,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每隔一个时辰,镜魔会扫视一遍幻境,确保一切按它的规则运行。方才若我们还在回廊上,此刻己被察觉。”
裴知音望向远处重新亮起的灯火,忽然问:“那面铜镜,究竟是什么来历?”
白远沉默片刻,在枯井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。
月光从云层后透出一角,映得他的侧脸忽明忽暗。
“此事说来话长。”白远抬眸看向裴知音,“你可知这面镜子的来历?”
裴知音凝神静听。夜风穿过荒院,吹动杂草沙沙作响。
“它是天外之物。”白远的声音低沉,“上古时期,有陨星坠入东海,星核之中裹着一块奇异的晶石,能映照人心最深处的执念。”
“后来有位炼器宗师以那晶石为主料,耗尽心力,炼成这面菱花铜镜——那是当时顶尖的法器,通灵彻微,能窥探人心,也能迷惑心神。”
“既是如此珍贵的宝物,怎会流落至此?”
“宝物虽珍,却也凶险。”白远道,“此镜炼成后,渐渐生出异样——每逢月圆,镜中会浮现扭曲的面孔,那是被它困住的执念。宗师察觉此物太过邪性,便将其封印,藏于宗门深处。后来宗门遭劫,宝物流失,几经辗转,这面镜子被藩王所得,献入宫中,成了皇室珍藏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望向虚空:“再后来,一位郡主出嫁,这面镜子便随她入了将军府,成了嫁妆。”
裴知音静静听着,夜风穿过荒院,吹动杂草沙沙作响。
“那位郡主容貌倾城,才情卓绝,下嫁的是一位年轻有为的将军。”白远的目光望向虚空,仿佛穿透了漫长岁月,看到了当年的景象,“成婚当日,将军府张灯结彩,宾客盈门,一切看起来都圆满得无可挑剔。可没有人知道,将军心里装着的,是另一个人。”
“另一个人?”
“将军府上一名侍女。”白远淡淡道,“自幼相伴,青梅竹马。将军曾许诺娶她为妻,可门第之别如天堑,他拗不过父母之命,只能眼睁睁看着郡主的花轿抬进府门。”
裴知音想起方才婚房里苏婉清落寞的神情,心头微微一颤。
“成婚当夜,将军没有进洞房。”白远的声音没有起伏,仿佛在陈述一段与己无关的旧事,“他带着那名侍女,趁夜逃离了京城。郡主独守空房,等到天明,等来的只有一封诀别信。”
“信上写了什么?”
“寥寥数语。”白远道,“‘负卿深恩,无颜相见,此生己决,来世再偿。’”
裴知音沉默。寥寥数语,便断送了一个女子的一生。
“郡主出身皇室,自幼受尽荣宠,何曾受过这般屈辱?”白远轻轻摇头,“她将那封信在烛火上烧成灰烬,然后换上出嫁时的喜服,重新戴上凤冠,在妆台前坐下。”
“她……”
“她对着那面菱花铜镜,一点一点梳妆。”白远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,“妆成后,她拔出藏在袖中的剪刀——”
裴知音呼吸一滞。
“血溅在镜面上。”白远垂眸,“她死前最后一眼,看的是镜中的自己。”
“她各种死前的情绪,都被铜镜吸收——它本就能映照人心,她的死,让它的力量发生了扭曲。”
“扭曲?”
“镜子生出镜灵。”白远道,“但那不是寻常的灵,而是由怨念与执念凝成的恶灵——镜魔。它继承了郡主临死前的不甘,开始构建幻境,将一切困入其中的人,变成它执念的陪葬。”
裴知音忽然明白了什么:“这个幻境……”
“便是郡主成婚那日的重演。”白远接过话头,“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永远停留在那一天。每一个被镜魔拉入幻境的人,都会成为幻境中的傀儡,按照它的记忆,一遍遍重复那日的场景。”
裴知音想起那些面带微笑、眼神空洞的宾客,想起动作僵硬的新郎,想起苏婉清落寞不安的神情。她忽然觉得背脊发凉。
“可苏婉清……”她迟疑道,“她似乎还有自己的意识。”
白远点点头:“她是这面镜子的主人。镜子随她陪嫁入苏家,与她朝夕相处,她对它而言,有些不同。镜魔将她拉入幻境,却无法完全抹去她的神智——或者说,它不想抹去。”
“不想?”
“它想要一个活生生的新娘。”白远站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,“一个和当年的郡主一样,在成婚之日被遗弃的新娘。它要让当年的悲剧一遍遍重演,每一次,都有一个活生生的新娘在镜中承受那份屈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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