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戏子

日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，落在那人身上。
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，袖口和衣摆处绣着己经褪色的云纹，那云纹本该是靛蓝色的，如今只剩下一圈浅浅的痕迹，像远山被雾气吞没后的轮廓。

身形修长而单薄，像一株长在墙角的瘦竹，风一吹就会折断，却偏偏还立着。

面容清秀，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。他的五官算不上惊艳，可凑在一起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——是那种在台上唱惯了戏的人才会有的韵味。

可那双眼睛里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。

不是沧桑，不是疲惫，是一种看透了世事却依旧温柔的光。

他的脸色很白。不是那种健康的白，而是一种透着青灰的苍白。

嘴唇的颜色也很淡，淡得几乎和脸色融为一体。他站在日光下，那日光落在他身上，没有让他显得温暖，反而衬得他更加单薄。

他走出来，站在大殿门口，看着院子里那片狼藉。

目光从那些被枪风扫断的枯枝上掠过，从地面上那些深深的痕迹上掠过，从赵宣狼狈的脸上掠过，从裴知音警惕的眼睛上掠过——最后，落在程景之身上。

他看着程景之。

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忽然有了波动。很轻，很淡，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，只泛起一圈细细的涟漪。

他的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像是想确认什么。

可最终，他什么都没说。

他只是看着程景之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收回目光，移开视线，像是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“你们不该来这里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戏腔特有的韵味，却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快点离开吧。”

他转过身，向大殿里走去。

脚步很轻，很缓，像是踩在棉花上。那背影瘦削得厉害，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薄薄的衣料都看得清楚。

“你中毒了。”

裴知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那个人的脚步顿住了。
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停在那里，背对着众人。日光落在他微微弓起的背上，将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照得几乎透明。

“而且，”裴知音继续说，声音平静而笃定，“是深入骨髓的那种。”

沉默。

风吹过院子里的枯草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。

他看着裴知音，那双温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。

“你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，“你小小年纪，倒是好眼力。”

那笑容很淡，淡得像是随时会散去。可那笑容里有一种东西——不是惊讶，不是赞赏，而是一种被看穿后的释然。

像是一个藏了太久秘密的人，终于被人发现了，反而松了一口气。

“有意思。”他轻声说，那语气像是在台上念白，又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你还能看出什么？”

裴知音没有说话。她走上前去，伸出手，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手腕。

他的手腕很细，细得像是一截枯枝。

皮肤冰凉，触感粗糙，像是放了太久的宣纸，一碰就要碎。指尖下，他的脉搏跳动得很弱，很慢，像是一条快要干涸的溪流，还在艰难地流淌。

裴知音闭上眼睛，凝神感知。

冰蓝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渗出，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探入。

那光芒刚没入皮肤，便遇上重重阻碍——一股阴寒的力量盘踞在他体内，深入骨髓，无处不在。

那股力量不烈，却极韧，像是一张细细密密的网，将他的经脉、脏腑、骨骼全部缠绕其中。

它在慢慢吞噬他的生机，一寸一寸，一天一天。

裴知音收回手，睁开眼。

“是寒魄散。”她说。

那个人的眉梢微微一动。

“千年寒铁研磨成粉，配以九种至阴之毒，以特殊手法炼制成的慢性剧毒。中毒者不会立刻死去，但会越来越冷，越来越虚弱，首至最后——”她顿了顿，看着他的眼睛，“冻死在最热的夏天。”

那个人看着她，眼底的意外更深了些。

“你连这个都知道。”他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赞叹，“千机阁的人？”

裴知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她只是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怜悯，有惋惜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“这个毒，我暂时解不了。”她说。

那个人笑了。

那笑容很淡，淡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可那笑容里没有失望，没有悲伤，只有一种意料之中的平静。

“解不了才是正常的。”他说，语气轻描淡写，像是在说别人的事，“这毒在我体内己经三年了。三年，够毒发好几次了。我能活到现在，己经是赚了。”

[作者寄语] 以上是 黄昏躲雨 创作的《穿成反派炮灰后，男主为她殉情了》第 138 章 第137章 戏子。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，请支持黄昏躲雨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