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她为什么不看他?
观海屋的十五日,温观澜几乎没踏出过房门。
三十记打神鞭留下的不仅是皮肉伤,更有神魂深处的震荡。她白日里调息疗伤,夜间打坐入定,将那股撕裂般的痛楚一点点磨平、吸纳、转化。
到第十三日清晨,她睁开眼时,体内灵力奔涌如江河冲破堤坝——竟借着这股压力,一举突破了瓶颈,正式迈入合体初期。
灵力在经脉中流转时,她能清晰感知到与之前的不同。若说元婴期是江河奔流,化神期是湖海汇聚,那么合体期便是身与道合,每一寸骨肉都浸透着对天地法则的感知。
但她也知道,从此往后,每一步都将比登天还难。
合体期分前、中、后三期,每一小境的提升,都需要数年乃至数十载的水磨工夫。修真界有句老话:合体一甲子,方知大道艰。多少人卡在合体初期,终其一生再难寸进。
温观澜收起功法,推开窗。海风涌进来,带着咸湿的气息。
今日,该出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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集合地在山门外的云台。温观澜到的时候,己有数百弟子候在那里。各色道袍在晨光中交织成斑斓的画卷,低声交谈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。
她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无我和无心。
无我身上的噬心毒看样子是解了,脸色虽还有些苍白,精神却不错。见到温观澜,他圆脸一僵,眼神躲闪了一下,又强撑着挺首背脊,故作镇定地别开视线。
倒是无心坦然许多,隔着人群遥遥朝她拱手一礼。温观澜微微颔首回礼。
视线扫过,又看见了张青云和鹿鸣。
那两人站在混元真人一脉的弟子中,正与几个别派修士谈笑风生。察觉到她的目光,张青云转过脸来,朝她微微一笑,神色自然得仿佛两人从未在小镇客栈有过那场对峙。鹿鸣更是弯起月牙般的眼睛,还朝她摆了摆手。
温观澜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。
她不知道无我和无心到底信不信宗门那个“妖族离间”的说辞,也不知道张青云二人此刻的坦然有几分真、几分假。但这些眼下都不重要了。
东海之滨在前,生死未知,所有的恩怨纠葛,都得往后放。
她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。
晏清和走到她身侧站定,一袭玄衣,面色仍有些苍白,肩腹处的伤显然未愈。他今日束了发,用的是那根白玉竹节簪,衬得眉眼愈发凌厉妖冶。
温观澜没说话。自那日雨中道歉后,两人间仍隔着一层说不清的薄冰。
她说了需要时间,他便真的不再开口,只沉默地跟在身侧,像一道挥之不去的影子。
“时辰到——”
执事长老的声音响起。数百弟子齐刷刷祭出飞剑,一时间各色剑光冲天而起,如逆流的流星雨划破苍穹。
温观澜踏上自己的剑,回头望了一眼。
山门在晨雾中渐渐模糊,凌云峰的轮廓隐在云海之后。她忽然想起那夜桂树下的酒,师父说的那些话。
深吸一口气,她转身,御剑而起。
剑光汇入那片流星雨中,朝着东方,疾驰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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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道上,两道身影立在晨雾里。
白鹭洲腰间别着那柄微黄的鱼骨折扇,望着天际渐行渐远的剑光,轻轻叹了口气:“阿澜是真走了。”
谢蕴沉默地站着,首到最后一点光芒消失在天际尽头,才转过身,拾阶而上。
“师兄等等我。”白鹭洲跟上去,折扇在掌心敲了敲,“既然都来送了,何不现身?东海之滨那么凶险,阿澜一个人……”
“她不是一个人。”谢蕴停下脚步。山风吹起他素白的袍角,露出腰间佩剑冰凉的剑柄。他眉眼平静,声音也平静,“晏清和在。”
白鹭洲:……
谢蕴看了他一眼,只说了一句话:“阿澜不知师父现如今的状况,你也不知吗?”
白鹭洲哑然。
手中的折扇顿住,再也摇不起来。
那一夜,五位掌教联袂而至,剑气冲霄,整座凌云峰都在震颤。他们带来了东海之滨一千六百余条人命的血债,要求将徐晚舟要么囚入佛宗苦禅寺的功德塔一甲子,要么废去修为、逐出宗门,永世不得再入道途。
一千六百余人。
其中有各派悉心培养的嫡传,有长老视若珍宝的关门弟子,有家族倾尽资源堆出的未来希望。鲜血染红了东海畔的礁石,也染红了那些失去爱徒之人的眼睛。
师父在凌云殿前站了一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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