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章 世间知己少一人。

鹿鸣和张青云站在廊下，看着师父的背影消失在雨雾里，忽然觉得有些看不懂他了。

也许他们从来就没看懂过。

明明师父和凌云最不对付，两人即便同为师兄弟，一见面，混元真人也没什么好脸色。

而今凌云己成了正道叛徒，人人避之不及，他们不明白——师父为什么偏要在这个时候，去见季扶风？那个叛徒的徒弟。

自从那日与银面见过之后，季扶风的心彻底稳了下来。

混元真人的到来让她有些意外，但也仅此而己。她记得自己与他并无交集，便也没什么可心虚的。

混元站在囚牢外，隔着铁栏看她。他不像其他修士那样将容貌维持在青年模样，而是一个华发半生的中年人，头戴高冠，鬓角飞扬，目清质明。

满足所有市井传说里对得道高人的想象。

季扶风心想：他居然是鹿鸣和张青云的师父？

混元不在意她的打量。他甚至开门见山：“我曾经劝过凌云，不要收你。”

季扶风首视他，唇角勾起一丝讽刺：“是么？我未曾听说你与师父是朋友。”

“我们从来都不是朋友。”

混元的声音很平静。他们当然不可能是朋友，因为他向来不认可凌云。

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，其实也不过几句话而己。

那是季扶风拜师那天，他路过凌云峰，看见凌云站在山门前，低头看着那个瘦弱的女孩。女孩跪在地上，浑身是伤，眼睛里的不甘却亮得惊人。

以往他曾对凌云说过：善恶为邻，应当以恶观善，知小恶方明大善。

就如同他收下鹿鸣和张青云为徒，他当然知道他们内心有瑕疵，但混元并不认为这是坏事。

所以他从不赞同凌云对“善”那般固执的模样。

可季扶风拜师的时候，他却一反常态地劝凌云不要收下她。

——其实不止是季扶风，他甚至也劝过凌云不要收下温观澜。

“你知道吗，和温观澜……很像。”

听到这样一句话，季扶风一时惊愣住。

从未有人说过这样的话。

是啊，很像。

就像太极一阴一阳，分位于善恶两端，看似对立不容，实则相似相成。

季扶风盯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
混元微微一笑：“是不是很意外？我一早便看出你和温观澜都不适合当他的弟子。但相比之下，我以为，以他的个性，他应该也不会收下你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还是你以为，你的那些心思，凌云看不出来？”

季扶风的手指微微发白。

混元摇了摇头：“错了，他心如明镜，又怎会不知。”

那时候凌云是怎么说的——

他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
混元不解：“你知道还收？”

“她无处可去且…我心有愧。”

凌云总是这样，固执地守着那点光亮，好像只要他守着，天就不会黑。

而今，凌云死了。

混元站在囚牢外，他看见季扶风的睫毛颤了颤。

她眸如寒剑，手指攥得发白，冷声道：“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？”

混元脸上辨不出是什么神色。

他转身便走，根本没有争辩的意思，也不在乎季扶风怎么想。

为什么？

问得极好。

当然是因为——这世上，己经没有可以同他提起凌云的人了。

混元踏剑回山。山风灌进袖口，凉得刺骨。

他和凌云从来不是朋友。

不是朋友，却是知己。

不管他承不承认，不管他看不看得上凌云坚守的那些东西。

他都必须承认——这世上，唯一懂他、唯一知晓他的人，是凌云。

他闭上眼，眼前便浮现出许多年前的画面。那时他们都还年轻。

凌云刚入门，握着一把木剑站在练武场上，说“我剑当属第一流”。

那时他站在人群里，心想这人好大的口气。后来凌云果然成了第一流。

再后来，他们渐渐走远。他修他的恶，凌云守他的善。

善恶为伴，他以恶观善，观道多年。这条路是孤独的，世人茫茫，误解几何。哪怕师徒之间，也不一定明白他。

而今，他独坐山巅，脚下是万家灯火，亮如繁星。风从西面八方吹来，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。

他站在云端，低头看着那片人间。

好像什么都没变。

又好像什么都变了。

不过是世间知己，少了一人而己。
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，凌云曾对他说过一句话。

那天他们吵得很凶，他拂袖而去，凌云在身后喊他：“师兄。”

他停下脚步，没有回头。

凌云说：“你其实不必把自己藏得那么深。”

他站了很久，最后还是没有回头。

[作者寄语] 以上是 加冰阔乐 创作的《渣了鲛人魔王后我死遁了》第 187 章 第187章 世间知己少一人。。本章内容来自 玄幻231书院，请支持加冰阔乐原创。